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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囚明月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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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囚明月02

“春……等……”

支離破碎的音節斷斷續續地從李月參和春宴的唇齒間溢出, 她的掙紮不僅沒能換來緩和,反而每一次尋到空隙時的張口欲言都會換來更進一寸的掠奪。

春宴像是要把這個吻刻印在她的靈魂上,讓她永生永世都難以忘懷。

越來越稀薄的空氣使得李月參猶如溺水之人, 她想抓住什麽, 亦或是推開什麽,可周圍全是洶湧的海浪,任她在其中沈沈浮浮。

為什麽還是到了這一步呢?

她昏昏沈沈地想。

察覺到她的無力, 春宴忽而停了下來,略微與她拉開一指的距離,等她從缺氧中慢慢平覆, 自己則喘著氣, 埋在了她的頸窩處。

一向不喜人親近觸碰的李姑娘如今身上每一處都幾乎被春宴沾染。

她不穩的呼吸噴拂在她的頸側, 像她的人一般,熾熱滾燙。

“李姑娘。”春宴低低地喚她, 莫名的語氣引起空氣中的顫動,“您為什麽那麽殘忍?”

回答她的是一陣沈默, 漆黑的房間裏似乎只有她還沈溺於方才那個綿長的吻。

“白溪延死了, 您也會死——這件事您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呢?您從來沒想過, 我一無所知地將他斬殺後, 歡歡喜喜地來到這裏, 卻看到您的……屍體時, 我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嗎?”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她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胸口的怒火還沒熄滅,一地的餘燼再次被卷了起來。

李月參發覺手腕上的那只手在輕微地顫抖, 力道不減反增, 似是怕稍一松懈,她就會消失一般。

明明春宴是強勢的一方, 她卻莫名覺得此刻的春宴一如前世那個中了骨環咒,昏迷之際還死死攥緊她衣袖的小婢女。

因這份強勢實為恐懼。

李月參沈默片刻,還是回答道:“不會的。”

頸側的呼吸一頓。

李月參睜著琥珀色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床頂,淡聲道:“我不會隨他而死的。雖然我經常以身涉險,但並不是那輕賤性命之輩,若是他下在我身上的妖咒無法及時解開,我自然會提前告知於你,一起想個萬全之策。”

“……妖咒解開了嗎?”黑暗裏,春宴的聲音似乎蒙著一層水霧,濕漉漉的。

“按理說是解不開的,但多虧了他極為謹慎的性子,他將咒結下在了我的妖丹裏。”

咒結是解咒的關鍵,也是妖咒生效的關鍵,可以選擇一點點解開這個“結”,也可以選擇直接將它從體內割離。

通常來說咒結會被下在手腳四肢這些地方,想暴力破除妖咒,只能切掉它們。若是再狠一點,便會下在脖頸處,教中咒者無能為力。

但白溪延不滿足於此,他將妖咒下在妖丹裏,自認萬無一失。

沒人可以把妖丹從體內剖出,要解這個“結”又得花上數月的時間,那時乾坤已定,他若拿下城主之位,自然不用再綁著她,若是死了,她也不能獨活。

“你知道我的妖丹破損,咒結下在那裏,妖咒無法生效。”

是以,她沒有將此事告知春宴,既然於她無礙,又何必讓春宴分神,徒增擔憂。

“……”春宴忽然輕笑一聲,撐起身子,語氣莫名,“我不敢再信您了,我要親自檢查一下。”

感受到她的動作,李月參渾身一僵,手腕被扣住,身體又被壓著,她反抗不得,只能冷聲斥道:“春宴!”

春宴停住,垂落的發絲尾端在李月參的面頰上撩過,生出些微的麻癢,她難以忍受般側過臉去。

“你為何會變成這樣?”

明明在白府分別之時,春宴還是如以前那般笑得嬌美又無辜,會用委屈可憐的語氣說著好疼呀,也會用凝聚萬千光華的眼睛註視著她,對她說李姑娘喝藥吧。

哪怕她知道她並不如她最初想象得那般純善天真。

哪怕她知曉她的手段激烈狠辣。

但她見過她掙紮在苦海裏的模樣,便總是充滿憐惜,覺得“春大人”那張血腥皮囊下仍是那個眉眼含笑,堅忍果決的小婢女。

她不會這麽對她的,可她偏偏這樣對她了。

“李姑娘啊,您到底是真的不知,還是不肯相信呢?”

春宴感嘆般,捧著她的臉,手指抵在柔嫩的臉頰上不住摩挲著。

察覺出她的僵硬,春宴傾下.身,溫熱的唇貼在她耳廓邊,慢慢將纏綿的氣息送入她的耳朵裏。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啊。”

她終於徹徹底底地撕下偽裝的良善模樣,將所有陰暗的心思袒露在昭昭明月之下。

自李姑娘喝下白溪延準備的那杯酒,昏倒在她懷裏時,她的理智就不覆存在了。

“暴戾,狠絕,不擇手段,漠視人命,這才是真正的我啊。”

她似乎是說到歡喜處,笑了聲,又在李月參的耳廓處落下細細密密的潮濕的吻,一邊吻一邊含糊地說:

“您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所有的退讓妥協都只是為了這一刻。李姑娘,您這次再也別想推開我了。”

聽著那句與夢中一模一樣的話,陣陣寒意浸潤到李月參的骨肉裏。

原來春宴的瘋狂偏執早早就埋在三魂七魄裏,褚山一戰不是那個催化的因素——她才是。

其實她早該從過往種種跡象中發覺的,甚至在春宴第一次剖白時,就該清楚那些胡言亂語才是她真正的想法。

“你這樣做——”李月參胸口劇烈起伏一瞬,她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又與亓明烽何異?”

春宴停下來,像是在回想什麽,笑了起來:“他不敢做的,我敢做。”

見她如此瘋魔,李月參眼睫顫動得厲害,不知是氣得狠了,還是什麽,說出口的話不再溫柔:“我說過,在你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之前,我永遠對你保有一絲憐惜。你現在放開我,事情便還沒到無法轉圜的地步。”

“如果我不放呢?”春宴的聲音似乎一下子變得很遙遠,“我會像亓明烽那樣,死在您的手裏嗎?”

“……”

李月參忽而失言。

太多以往不曾有過的情緒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湧進來,她怕自己失了分寸,說出些並非本意的氣話來,徹底惹怒了春宴,亦或者傷了她的心,於是緘默不語。

她沈默的模樣反而讓一直處在失控邊緣的春宴冷靜一二。

現下李姑娘安然無恙地躺在她面前,剛從被擄走的混亂情形下蘇醒過來,又緊接著面對她的怒火,她若是逼得太緊了,恐怕李姑娘承受不住。

“李姑娘總是喜歡嚇唬我,偏偏每一次我都被嚇住了。”

春宴輕笑一聲,松開了對李月參的桎梏,坐起了身子,於濃黑之中緊緊盯著她,隨後念了個咒,桌上的燈盞瞬間亮起一團火苗。

雖渺小,但足以照亮這一小方天地。

感受到光源,李月參慢慢睜開眼睛,幾乎是本能地將目光投註在春宴的身上。

春宴卻早早地起身,背對著她,說道:“您先在這裏好好休息,等我將延季和白家的事情都解決了,再來找您。放心,很快的。”

燭光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影子映在墻壁上,寂寥蕭瑟。

但這次,她不會再心生不忍了。

“我派了兩個婢女暫時服侍您,待我修整好府邸,再把您接過來。自此之後,我們再不會分開了。”

說罷,春宴離開了房間,開關房門之時放進了一縷夜風,卷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飄到李月參的鼻尖。

她翕動唇瓣,最終還是沒問什麽。

燭光也在她身後投出一道細長的陰影,陰影落在墻壁上,一動不動。

-

潮濕腥臭的暗室裏,延季跪在地上,頭無力地垂落,雙手被鐵索禁錮朝兩側上方繃直,將光裸的後背擠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他的背上遍布傷痕,鮮血順著肌肉紋理滴落,在塵土上砸出圓形印記。

“我有沒有說過,無論發生什麽,都要在她的身邊寸步不離,這很難麽?”

春宴微微瞇起眼,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延季因她語氣裏透出的寒意而顫動一下,繼而牽動鐵索發出簌簌響聲。

他沒有為自己辯駁。

雖是李姑娘執意勸說他前往城主府,但他畢竟是動搖了,甚至於中途被歹人設計中了圈套,不僅被操縱了意識,還將真正的危險帶到了李姑娘的面前,他還能活著睜開眼,已經是大人手下留情了。

“蠢貨。”

她一想到若不是白松恰巧撞見了延季把李姑娘帶出城,又及時地找上了孟府,她或許就追不回李姑娘了,便戾氣橫生,一腳踩在他的頭顱上。

砰的一聲,延季的頭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砸得他耳邊盡是嗡鳴之聲。

“竟然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虧你跟在我身邊這麽久。”她冷冷笑著,腳尖用力碾了碾。

延季臉埋在土裏,聲音極悶,斷斷續續的:“屬下……無能……”

“我不養沒用的狗。”

春宴收回腳,半蹲在他面前看了一會,突然伸手死死地拽住他的頭發,一把將他薅了起來,脆弱的脖頸似是承受不住這股壓力,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艱難地擡起眼皮,視線模糊,只有那雙眼睛霸占著他的視野,冷得可怕。

“你該慶幸李姑娘還記得你,否則你早就下去陪你死去的父母了。”

李姑娘那樣的性子,緩過來之後一定會詢問延季的下落。現在不比以前,她若是處理了他,可能會使得她們之間的嫌隙加深,她想讓她慢慢習慣適應,就不能在短時間內刺激她了。

“屬下定會……將功折罪……”

她不耐聽他那些表忠心的廢話,松了手,接過下人遞來的幹凈帕子,一面擦著手指,一面往回走,眉間落下濃厚陰影。

操控延季的幕後之人為何會盯上李姑娘?

無非三種可能。

一,見色起意。

二,查到了她背後的李家,想利用她圖謀什麽。

三……或許與她的身世有關。

李姑娘被擄走時,身上沒有外傷,只有一個昏迷的妖咒,然而左一右二卻被殺害了,這說明對方手段強硬,從一開始就是有備而來。

左一右二聽從李姑娘的指令行事,換句話說,她並沒有一打開門就被對方弄昏,而是發現了對方的不對勁,清醒地下了命令,雙方這才廝殺起來。

他們畢竟是亓明憐指派的,身手不會差到哪裏去,雙方的打鬥會給她留下足夠的時間退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催動院中法陣和防身法器。

一旦法陣開啟,春宴確信除了幾個家主以外沒有人可以順利帶走李姑娘。

可不知為何院中法陣沒有啟動過的痕跡。

下過指令,卻沒* 有開啟法陣,延季的實力又沒有強悍到可以瞬間解決左一右二,那空出來的時間,李姑娘在幹什麽?

春宴出了暗室,停住腳步,閉著眼仰起臉來,任橘黃的光灑落在薄薄的眼瞼上。

沒有空出來的時間。

在李姑娘下令的同時,對方說了什麽使得她有片刻的分神,就是在這個時候,她中了妖咒,陷入深沈的夢境中。

明明萬分警惕,卻還是分了心,那麽對方說了什麽就顯而易見了。

——李姑娘,您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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